2026/08/28

「一國兩制3.0」的教育文體新篇章

 「一國兩制3.0」的教育文體新篇章        許為天   信報網頁   2026/8/28
或  香港第一個五年計劃:教育文體的底層檢閱
https://www.hkej.com/editorchoice/article?id=4497242


回顧一國兩制的實踐歷程,1997至2019年香港經歷由1.0至1.X階段,由回歸走向亂象,社會深層矛盾不斷積累;2020年國安法實施後進入2.0階段,實現由亂到治,對接國家十四五規劃。然而,未有太大改革的政府運作或許未能跟貼國家發展的步伐,難以真正做到「由治及興」。在國家「十五五」規劃中,香港的角色定位已從十四五時期的「融入國家發展」,提升為「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要求香港在國家五年規劃的各個方面尋找結合點的3.0階段。在此背景下,特區政府首次制定自身五年規劃,諮詢文件涵蓋「文體旅協同發展」。但是,若僅將文體旅理解為產業經濟的發展,而忽視其在國民身份認同構建中的底層功能,則規劃的格局將大打折扣。

現象剖析:港人對日本的情感結構

要理解教育文體底層檢閱的迫切性,必須正視香港社會在文化認同上的結構性偏差。近期數個現象值得深思:

其一,今年8月中旬在香港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的東亞區女子排球錦標賽決賽中,中國隊對陣日本隊,日本隊獲得的支持猶如主場,在場的國家隊支持者甚至未敢展示五星紅旗。

其二,同月下旬在天津舉行的亞洲女子排球錦標賽中,中國香港女排在奏唱國歌環節,除主教練及隊長主動跟唱外,其餘隊員均保持肅立但未有全部跟唱,賽後卻與對賽的日本女排全隊開心合影——這在一般國際比賽中並不常見。

其三,8月15日,香港著名藝人盧海鵬就當年日本宣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投降,拍片呼籲「銘記歷史、勿忘國恥」,卻引來不少本地網民的批評與詛咒。

這三個現象指向同一個深層問題:日本侵華襲港暴行在香港課堂及歷史認知上的忽略,直接導致了香港市民對民族苦難的共情遲滯;香港在殖民管治時期形成的日本文化偏好,亦在回歸後未有得到系統性的糾正。在中日文化比較中,香港主流輿論大幅傾向日本——譬如動漫領域,儘管內地動漫製作款式日趨多樣,但香港主流電視台仍以日本動畫為主。這種文化傾斜並非單純的審美選擇,而是殖民時期文化管治遺留的結構性後果,在回歸後因政府「自由」政策而持續固化。

底層檢閱的具體建議

(一)體育領域:從「不違法」到「主動表率」

香港《國歌條例》2020年生效,規定奏唱國歌時在場人員應肅立、舉止莊重,但並無條款強制要求開口跟唱。港協暨奧委會2022年發出的指引,核心精神是「確保國歌和區旗獲得應有尊重」,同樣未明確要求跟唱。然而,法律劃定的是底線,不是天花板。

中國香港代表隊以「中國香港」名義參加國際賽事,大部分更有香港政府的資助,理應對國家尊重的行為作為表率。在接續的亞運會等重大賽事中,建議港協暨奧委會修訂指引,明確要求代表隊成員在奏唱國歌時主動跟唱,並將此納入運動員選拔與資助的考核指標。從1.0時代的「沒人理」,到2.0時代的教練及隊長知道有責任,到3.0時代必須做到全員跟唱——這是一國兩制深化實踐的應有之義。

(二)文化政策:從「放任自流」到「主動建構」

建議在五年規劃的文體旅板塊中增設「文化認同建構」專項,具體包括:

第一,在主流免費電視台的牌照續期條件中,增設國產影視作品(包括動畫)的播放比例要求,打破日本動漫的壟斷性格局,讓年輕一代有更多接觸中華文化產品的渠道。

第二,設立「中日歷史比較研究」專項資助,支持學術機構和媒體製作系統性的歷史紀錄片與教材,填補香港社會在日本侵華歷史認知上的巨大空白。

第三,在香港舉行國家隊參與的賽事,必須要認真考慮事先事後的推廣跟進(如賽前運動員介紹及賽後打卡簽名)、場內的情景安排(如對國家隊作為主場的支持,現場廣播的策動)。當然如果比賽是國家隊對中國香港隊,則更加要主動鼓勵觀眾支持雙方,「同根同源、超越勝負、雙向加油」。

(三)歷史教育:從「迴避敏感」到「正視真相」

建議在五年規劃中明確加強中小學生對日本侵華襲港暴行的了解——從甲午戰爭到八年抗戰、從南京大屠殺到「三年零八個月」的香港淪陷時期,並配合教師培訓、教材開發及考察活動(如組織學生前往本港及內地抗戰紀念館),使年輕一代建立完整的歷史認知座標。唯有正視歷史,才能從根本上建構對日本歷史及文化的全方位認知。

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編制,是特區從「被動跟進」走向「主動謀劃」的歷史轉折。從女排國歌事件到社會對日情感的結構性偏差,這些現象提醒我們:一國兩制要長久運作下去,香港在制度措施、文化習慣、教育內容等方面,確有需要作出徹底更新的領域。在教育文體各領域,政府應組織由官方、前線業者、本地及內地學者專家合作的檢討委員會,規劃港人國民身份認同建構及重構的深層任務。以首個五年規劃為政策窗口,敢於突破、長遠謀略,方能真正實現一國兩制3.0「由治及興」的歷史跨越,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貢獻香港力量。

2026/08/17

從科教興國到科技強國——紀念朱鎔基總理遠見卓識的回顧與展望

 

從科教興國到科技強國——紀念朱鎔基總理遠見卓識的回顧與展望


許為天  灼見名家        2026/8/17
標題:從科教興國到科技強國──朱鎔基與高校擴招
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9688

 引言

1995年5月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速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正式頒布,首次提出在全國實施「科教興國」戰略。1998年,朱鎔基就任國務院總理,中共中央隨即決定成立由朱總理親任組長的國家科技教育領導小組,並在當屆人大一次會議後的記者招待會中鄭重承諾:「科教興國是本屆政府最大的使命。」

這句擲地有聲的宣言,拉開了中國教育與科技體制深刻變革的序幕。其中,1999年啟動的高校大規模擴招,堪稱這場變革中最具魄力、影響最為深遠的決策之一。時至今日,當中國以科技強國的姿態屹立於世界東方,回望那段篳路藍縷的歲月,更能深刻體會朱總理當年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與勇於擔當的改革精神。


昔日之難:改革深水區的破局與擔當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中國正處於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關鍵轉型期,前路荊棘叢生。

經濟轉型的劇烈陣痛。 國有企業改革進入攻堅階段,大量職工下崗。據2003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披露,1998年以來,國有企業下崗職工達二千七百多萬人。1999年,亞洲金融危機的餘波仍在蔓延,全年國有企業新增下崗職工564萬人,年末全國國有企業下崗職工達650萬人。國家財政面臨巨大壓力,如何在資金緊張的情況下加大對教育和科技的投入,是一道極為艱難的考題。

人才結構的嚴重失衡。 面對即將到來的知識經濟浪潮和加入世貿組織的挑戰,中國急需大量高素質專業人才。然而,當時高等教育仍處於精英化階段——1998年全國普通本專科僅招生108萬人,高考錄取率僅約34%,毛入學率僅為9.8%,大量有志青年被擋在大學門外。

體制慣性的巨大阻力。 打破計劃經濟時代形成的固有體制,推動科技與經濟的緊密結合,需要克服巨大的思想阻力和制度慣性。高校辦學完全依賴政府撥款,校舍、師資、設備樣樣需要大量經費,國家「根本供不起那麼多大學生」。

正是在這樣內外交困的歷史關頭,黨中央、國務院審時度勢,作出了高校大規模擴招的英明決策。


擴招之舉:史無前例的教育革命

1999年6月2日上午,時任教育部部長陳至立將發展規劃司司長紀寶成叫到辦公室,告知國務院決定當年進一步擴大高校招生規模。紀寶成忙問擴招多少,陳至立回答:要比去年增加一百萬人。紀寶成回憶道:「當時我一下子跳了起來,說這絕對不可能。」陳至立又問:「你覺得最多能擴招多少?」紀寶成仔細想了想說:「最多五十萬人。」陳至立認同了這一數字,並強調這是國務院的決定,要迅速落實。

這一幕生動地展現了擴招決策推進過程中的巨大困難與決策層的非凡魄力。中國高等教育史上波瀾壯闊的大擴招,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擴招規模之巨,建國以來前所未有:

  • 1999年普通本專科實際招生達159.68萬人,比上一年猛增51.32萬人,增幅高達47.4%。
  • 三年連續擴招(1999至2001年),全國高校在校生總規模從1998年的643萬人迅速增至2001年的一千二百餘萬人,短短數年幾乎翻了一番。
  • 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從1998年的9.8%提高到1999年的10.5%,到2002年便突破15%,提前八年實現了原定2010年才要達到的「高等教育大眾化」目標。

然而,擴招絕非一紙命令就能輕鬆推行。當時各高校招生簡章已經發出,七月即將高考,學生正忙於填志願。國務院關於擴招的決定改變了正常部署,一切工作轉入特殊應急狀態:6月2日下午教育部發展規劃司召開司務擴大會議,4日上午召開部長辦公會,7日教育部黨組召開會議研究方案,13日各省市主管教育的副省長和教育廳廳長齊聚北京接受部署。

面對校舍不足、師資緊張、經費匱乏的重重困難,一系列配套措施迅速啟動:

  • 1999‑2001年,中央通過國債安排70多億元,帶動地方配套投入共計120多億元,重點用於高校基礎設施建設。
  • 推動高校後勤社會化改革,引入企業和社會資金修建學生公寓和食堂,有效減輕了財政壓力。1999至2002年四年間,全國新建的學生公寓和食堂面積,超過了新中國成立後前五十年的總和。
  • 積極發展民辦高校,共同增加教育資源供給,減輕國家財政壓力。
  • 中央財政支出中教育經費所佔比例從1998年起每年提高一個百分點,僅此一項五年(1998‑2002)增加489億元。

今日之果:從人才儲備到科技強國的輝煌跨越

昔日播下的種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朱總理當年推動的政策,其深遠影響在今天已清晰顯現。

雄厚的人才基礎。 擴招政策培養了數以億計的大學畢業生,構成了中國科技產業龐大的工程師紅利。到2025年,全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已達61.3%,各級各類學歷教育在校生達2.8億人,中國已建成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體系。今天,在人工智能、5G通信、新能源、航空航天等領域,正是這批人才構成了中國創新的中堅力量。

蓬勃的創新投入。 2025年,全社會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達39262億元,研發經費投入強度達2.8%,首次超過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平均水平,標誌著中國在科技投入方面邁入全球先進國家行列。

舉世矚目的科技成就。 2025年,中國科技以一系列原創性、顛覆性的重大突破,在宇宙、物質、生命與信息的秩序中刻下了鮮明的中國印記:

  • 國產人工智能大模型DeepSeek‑R1火爆出圈,成為首個通過同行評議的主要大語言模型,相關論文登上國際權威期刊《自然》封面,以低成本、開源共享的特性推動了人工智能技術在全球的普惠應用。
  • 「人造太陽」全超導托卡馬克核聚變實驗裝置實現一億攝氏度、千秒級(實測1066秒)的長脈衝高約束模等離子體運行,創造世界紀錄。
  • 「祖沖之三號」量子計算原型機在特定隨機線路採樣任務中僅需數百秒完成運算,同等任務下經典超算模擬需要數十億年,展示量子計算的巨大潛力。
  • 福建艦正式入列,中國海軍進入「三航母時代」。
  • 天問二號成功發射,開啟中國首次小行星探測與採樣返回之旅。
  • 嫦娥六號帶回的月背樣品持續產出成果,首次揭開月球背面的演化歷史。

2025年,中國創新指數排名首次躋身世界前十,「中國創新」成為全球熱詞。從跟跑到並跑,再到多個領域的領跑,中國正以昂揚姿態走在科技強國的康莊大道上。


結語:致敬遠見,展望未來

回顧這段歷史,我們深切緬懷朱總理「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擔當精神。他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緊迫感,為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按下了加速鍵。

高校擴招與科教興國,不僅是一項教育政策,更是一項關乎國家未來的戰略性投資。它深刻地改變了無數普通家庭的命運,也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動力。朱總理在任時曾言:「科教興國是本屆政府最大的使命。」歷史已經證明,這不僅是一句承諾,更是一份兌現了的歷史答卷。

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中國正堅定不移地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昔日奠定的堅實基礎上,中國必將以更加昂揚的姿態,在科技創新的星辰大海中續寫新的輝煌篇章——這正是對朱鎔基總理最好的告慰與紀念。

2026/08/12

古思「窗外守望」王虹的佳話

古思「窗外守望」王虹的佳話
許為天  灼見名家        2026/8/12   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9607

數學家古思教授窗外守望學生王虹獲獎的溫暖故事,體現了師生情誼與教育的本質。除了默默守望,在場分享榮耀,更是師生間「施愛與受愛」的圓滿互動。

 

數學界流傳著一張照片,溫暖了無數人的心。照片裡,一位穿著樸素格紋襯衫、背著磨損舊背包的漢子,正安靜地站在窗外,隔著玻璃凝望著演講廳內。這位漢子就是麻省理工學院(MIT)的數學巨擘——拉里·古思(Larry Guth)教授。而被他深情守望的,正是他那位剛剛榮獲2026年菲爾茲獎的學生——王虹。

錯誤比空白更有價值

王虹,這位來自廣西的姑娘成為了首位獲得菲爾茲獎的中國女數學家。她的成功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小學跳級兩次,是小天才;中學也是優秀,能在16歲考入北京大學,卻未能進入心儀的數學專業。不忘初心,奮力自學大一數學課程始能在大二轉到數學系。甚料同系均是奧數高手,相形見拙。畢業後在前程未卜的情況下前往法國,同時在巴黎綜合理工學院修讀工程和巴黎第十一大學攻讀數學碩士學位,最終因緣際遇下去到MIT聽了古思教授開竅的一課,亦得教授收為博士生。從此踏上數學宮殿的地毯,並在2025年與合作者一同攻克了困擾數學界百年的「三維挂谷猜想」。

古思教授的教導是「不教之教」——極致的耐心傾聽,從不催促,也從不否定。古思教授告訴她:「錯誤的想法比空白的黑板更有價值。你的任務不是避免犯錯,而是讓錯誤暴露得更早。」正是這種充滿智慧與包容的引導,讓王虹得以在學術的海洋中自由探索,最終摘得桂冠。 

窗外守候 目送光芒

說回費城國際數學家大會的那一天。當王虹站在演講台上分享她的研究成果時,恩師古思教授卻因為遲到找不到座位,只能在窗外默默守望。這一幕被拍下後迅速傳遍網絡,有網友譽為「最好的教育,就是目送你光芒萬丈」。看到這裡,我不禁在想,古思教授為何會遲到呢?麻省理工距離費城並不遠,以他的學術經歷,亦清楚活動的規則。

作為老師,我理解王虹的心情。她一定希望在自己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最尊敬、最感恩的導師能坐在台下最顯眼的位置,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一個肯定的微笑。

這讓我想起自己從教中學時經歷的兩件事:一位學生獲得了愛丁堡公爵獎勵計劃的金章,頒獎禮在港督府舉行,獲港督單獨頒獎,出席名額非常珍貴,但他特意邀請了他的母親和我。另一位學生也邀請我出席他的大學在畢業典禮,見證他以大學一級榮譽及特殊獎項畢業。我深深感受到,學生們是多麼渴望與自己敬愛的師長分享那份榮耀與喜悅。所以,從這個角度看,古思教授站在窗外,或許並非王虹心中最期待的畫面。

當然,故事的前篇和後續是溫暖的。

王虹的獲獎感言中說出:「感謝我的博士導師Larry Guth,感謝他多年的指導、支持和鼓勵」。演講結束後,古思教授進入了會場,與王虹見面並繼續交流。

我並不否定「窗外守望」成為一段佳話,它確實體現了數學家不拘小節的風範和師生間深厚的情誼。但從一位普通教師的角度出發,我認為,準時入場就坐,或許是更合適的互動方式,能讓這份師生情誼的表達更為圓滿。 

付出與收穫 成就最美的迴響

這件事也讓我思考,教育的本質是什麼?在我大學教授教育文憑課程時,我常與學生們分享一本名為《相約星期二》(Tuesdays with Morrie)的書。書中第52頁有一句話,我至今銘記於心:「人生最重要的事,一是學會如何付出愛,二是學會接納他人給予自己的愛。」(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is to learn how to give out love, and to let it come in.)

這句話,道盡了師生關係的真諦。對老師而言,持續貢獻的最大動力,往往就來自學生和家長的一句感謝、一張心意卡。我無論是做教師或擔任校長期間,都一直鼓勵師生之間的感恩互動。我常對老師們說,請懷著愉悅的心,接受學生在規則允許範圍內贈送的小禮物和心意。因為,如果我們完全拒絕,反而會讓學生感到失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這也剝奪了他們學習感恩的機會。

所以,我也想對成長了的畢業生說,如果你們在未來取得了成就,不妨告訴曾經教導過你的老師和母校。讓他們知道,他們曾經澆灌的種子,已經開出了美麗的花朵。這不僅是對師長的告慰,更是愛的傳遞與迴響。

古思教授在窗外守望的,不僅是王虹的演講,更是他多年心血的結晶。而王虹在台上閃耀的光芒,也照亮了古思教授作為一位教育者的初心。這,大概就是教育最美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