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牆 AI 學習更精彩 許為天 信報網頁 2026/1/6
——香港中小學教育的結構性變革
被圍困的學習時空
平日的早上，當我步入戲院享用長者廉價早場時，只見偌大空間裡僅坐著二三十人。同一時間，家居附近的極限運動場空蕩無人，足球場、博物館與文藝展覽廳也靜待訪客。然而，就在這片場景疏落的同時，數十萬中小學生正端坐於課室內，目光投向教科書與展板，在傳統的框架中接受教育。這幅景象引人深思：在知識觸手可及、人工智能（AI）正重塑人類認知模式的今天，我們是否仍要以「牆」為界，將學習局限於校園與課本之中？
人工智能學者塞巴斯蒂安·特龍（Sebastian
Thrun）曾指出「技術是社會中強大的平衡力量，它將使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獲得高品質教育…」[1] 未來教育的核心在於「個性化」與「無處不在」。當AI已能承擔知識傳遞與基礎訓練的職能，學校教育若仍將自身核心價值定位於圍牆內的資訊灌輸，其邊際效用將急速遞減，並與社會對創新、協作與解決複雜問題能力的需求日益脫節。
牆內的學習與流失的機會
傳統以教室和教科書為中心的教學模式，本質上是工業時代為培養標準化勞動力而設計的產物。它在追求效率與公平的過程中，卻無可避免地造成了多重「機會流失」。首先，是情境化學習機會的流失。認知科學家傑羅姆·布魯納（Jerome
Bruner）主張，學習應在貼近真實的「情境」中發生，才能促進知識的深層理解與遷移。將歷史、文化、科學與社會議題的學習僅封存於抽象文本中，學生難以建立情感連結與現實意義。觀看一齣關於戰時歷史的電影，或在歷史建築場域中進行探究，其所建構的認知與觸感深度，遠超課文背誦。
其次，是培養非認知技能機會的流失。經濟學家詹姆斯·赫克曼（James J.
Heckman）的研究證實，如毅力、責任感、團隊協作等非認知技能，對個人成就與社會福祉的長期影響力不亞於學術成績[2]。這些技能難以在固定座位的課堂中充分培育，卻能在劇場排演、運動競賽、社區服務等真實、開放且需要應對不確定性的項目中得到絕佳鍛鍊。
再者，是善用社會公共資本機會的流失。香港擁有不少有質素的博物館、表演場地、生態公園、歷史遺跡及體育設施網絡，它們本應是構成「學習型城市」的寶貴教育資產。然而，規範的課程時間表、繁瑣的外出申請程序、以及以考試為導向的績效壓力，共同築起高牆，使這些資產在教學日大多時間裡與學生絕緣。教育社會學家皮埃爾·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的「文化資本」理論提醒我們，接觸與理解多元文化場景的能力本身即是一種關鍵資本。現行制度無形中剝奪了學生平等積累這類資本的機會，加劇了學習體驗的貧乏化。
無牆、融合與智能化的課程重塑
面對上述困境，一場以「無牆化」、「融合化」與「智能化」為核心的課程結構性重塑勢在必行。這並非否定學校的價值，而是重新定義其作為學習樞紐的角色，使其從知識的「容器」轉變為連接更廣闊學習生態的「樞紐」。
首先，必須系統性地拆解制度與觀念之牆，推動課程與社會資源深度融合。這要求教育當局牽頭，與文化、體育、康樂及城市管理部門建立戰略合作，將公共文化體育設施的「教育功能」正式納入規劃與服務範疇，為學校提供制度化、便捷化的訪問與課程對接方案。課程設計應採用以真實問題為導向的「項目式學習」（Project-Based
Learning），學習場景根據項目需要自然延伸至戲院、文康體場地、博物館、科學館、生態公園、社區老街等。例如，學習「城市可持續發展」單元，學生可以實地考察城市規劃展覽、分析社區垃圾處理數據，並提出改進方案。
其次，引入人工智能作為關鍵賦能工具，實現大規模的個性化學習。AI的意義不在取代教師，而在解放教師。通過自適應學習平台，AI可以承擔知識點講授、基礎練習與即時反饋的任務，讓教師從重複性工作中脫身。更重要的是，AI能根據每個學生的學習風格、節奏與興趣，推薦個性化的學習路徑與資源組合——可能是某個線上博物館的虛擬展廳、或一段關於物理原理的科普紀錄片。
再者，教師角色必須從「知識的權威講授者」轉型為「學習的設計師與導引師」。教師的核心職責將是：設計富有挑戰性的真實學習任務；策劃與管理校內外多元學習資源；在小組協作中引導討論、提供高階思維支架；並關注學生的社會情感發展。與此同時，評估體系必須同步改革，從側重標準化測試結果，轉向重視「學習歷程檔案」，其中包含項目成果、實踐記錄、反思日誌、同伴互評等多元證據，更全面反映學生的能力成長與素養發展。
最後，應逐步淡化傳統固定教科書的核心地位，發展動態、開放、多媒體的「學習資源生態」。現時一個高年級小學生都可以學習到如何透過AI，就學習目標建構適合自己的學習套件及工作紙，因材學習 (教科書還有用嗎？)。這並非拋棄系統性知識，而是認識到在數字時代，權威及優質的知識來源已極大豐富。課程可以依據核心概念與能力框架，整合來自學術資料庫、專業出版物、多媒體檔案館、乃至經過驗證的開放網絡資源，形成更鮮活、即時、多角度的學習材料組合。
總而言之，打破學習的時空圍牆，是香港教育回應人工智能時代、培養未來公民的關鍵一步。這是一場涉及課程、教學法、資源分配、教師專業與評估制度的系統工程。其目標是構建一個學校與社會協作連接、以AI為支撐的開放式學習生態系統。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釋放每一個學生的潛能，讓學習突破藩籬，回歸其本應具有的遼闊與精彩。
[1] “Technology is the big leveling force in society that will make it
possible for every person in the world to have access to
high-quality education...” https://tecscience.tec.mx/en/tech/sebastian-thrun/
February 22, 2024
[2] “...there is a robust and growing body of evidence that noncognitive
skills function similarly to cognitive skills, strongly improving
labor-market outcomes.” https://www.hamiltonproject.org/publication/economic-fact/seven-facts-on-noncognitive-skills-from-education-to-the-labor-market/ October 4,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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